番外《大齐女官录》02-《暴君虐我?转身勾搭权宦夺他江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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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六)

    沈琼绣在屋里翻着书。

    阿因乖巧地在一旁,算着上个月各个铺子的账目。

    那日谢蕴之走的时候,是生了大气的。

    沈琼绣说她身子不好,怕是撑不住考女官的劳累,让谢蕴之碰了个软钉子。

    接下来谢蕴之就再没来过她的院子,甚至还对柳姨娘和红姨娘发了脾气。

    沈琼绣觉得自己如今才终于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。

    跟人睡觉的时候,你侬我侬,不知道多恩爱,如今觉得人家没本事,又嫌弃上了。

    据说柳姨娘为了让谢蕴之高兴,还去考了女官,只是第一轮就被淘汰。

    谢蕴之眼看自己的前程没了,气得两个姨娘的屋子都不去,每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苦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冯嬷嬷也劝过沈琼绣,虽然她也不希望谢家好,但是沈琼绣要是能得个女官的身份,对大姑娘的将来,也不是坏事。

    “我自然知道。只是谢家人贪心不足,我若是直接答应了,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。想要让我去考,怎么也得让我得到些好处吧?谁让我是商贾女,天生市侩呢?不给我点好处,我是不会替他们办事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们会来求您吗?平时他们对咱们那态度……再说了,就算有了参加乡试的资格,二爷这些年也没有用功读过书,他能中举吗?”

    “他们一定会来求我。”沈琼绣毫不犹豫地说:“谢家是荣耀过的,知道有官身和没有官身的区别,只要他们脑子里还有重现谢家旧日荣光的幻想,就一定会来求我。”

    果不其然,不过稳了三日而已,老太太就带着人和礼,亲自来沈琼绣院子里来请她了。

    沈琼绣还是那一套话,她身体不好,华大夫说她不能劳累,本就只有三五年光景,若是累坏了,说不定三五年就变成了一两年,她怕自己看不到阿因出嫁。

    “没有娘的孩子,太可怜了。”沈琼绣擦着眼泪。

    老太太说了好一顿大道理,见沈琼绣还是油盐不进,没有办法,终于还是出了血。

    “做娘的,哪里有不为孩子操心的呢?你为着阿因着想,也应该去参加这次的选拔。若是阿因有个做官的爹,以后她的婚事才能往上找,才能有个好姻缘啊。我知道你心里牵挂阿因,我也有些好东西,如今都给阿因,算是她以后出嫁的嫁妆。”

    沈琼绣看了看老太太给的东西,还真是不少。

    虽然她还不是很满意,但好歹还是松了口,把东西收下之后,表示自己会再与夫君聊一聊这件事。

    若是真能保证阿因的将来稳妥,她也就豁出这条命,去选这女官了。

    到了晚上,谢蕴之果真急吼吼地来了,态度也软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一来就做主把谢家的田产给了一半阿因,只是契书办理要些时日,他希望沈琼绣先去参加初选,不然再过几日,就要错过了。

    沈琼绣知道,谢蕴之是怕她反悔,得到了自己想要的,她也不再拿乔,只要她过了初选,也不怕他们反悔。

    沈琼绣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不嫌我抛头露面、有辱门风?”

    谢蕴之一愣,随即笑了,笑得有点不自然。

    “那都是老古董的说法。如今太后娘娘当政,女人出来做事,那是顺应天时。咱们谢家再不济,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于是沈琼绣应下,答应参选。

    (七)

    沈琼绣没觉得自己会选不上。

    可那一日,还是出现了沈琼绣没有预料到的事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杭州府户曹司设在清泰街,离西湖不远。平日里这地方冷清得很,只有交粮纳税的日子才有人来。今日却不同,马车在巷口就进不去了,巷子里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不是男人,是女人。

    沈琼绣下了马车,冯嬷嬷扶着,站在巷口往里看。

    她活了三十二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。

    穿绸衫的、穿布衣的、戴银钗的、包青布头巾的……

    有年轻媳妇,有半老妇人,有怀里还抱着孩子的,有手里攥着账本的。

    她们挤在户曹司门口那两棵大槐树下,伸长脖子往里张望,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

    “听说今日要考看账,我带了自家铺子的账本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哪看过什么账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碰碰运气呗,万一选上了呢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穿蓝布袄的妇人嗤笑一声:“碰运气?昨儿个有人说了,这回要的是能当典事的,得会看流水账、会算成本、会估铺子值多少税。光认得几个字,可不够。”

    那想来碰运气的妇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,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沈琼绣站在人群外面,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她往里走,报了来参选的身份。

    门吏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,递给她一张号牌:“七号,院中等候。”

    沈琼绣接过号牌,跨进门槛。

    院子里摆着七八张条桌,每张桌前坐着一个妇人。

    几个穿青袍的官员在案前坐着,另有几个中年妇人帮着张罗。

    沈琼绣站在廊下,看着那些参选的妇人一个一个走上前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绸衫的妇人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账册。

    考官指着其中一页:“这是绸缎铺的流水,你瞧瞧,这个月是赚是赔?”

    那妇人埋头看了半晌,额头渗出细汗,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考官摆摆手,她站起来,低着头从那道通向大街的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下一个妇人上前,三十来岁,穿着半旧的蓝布袄,手指上还戴着顶针,一看就是做惯针线的。她坐下,翻开账册,看了几眼,忽然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账做错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考官挑了挑眉:“哦?错在何处?”

    那妇人指着其中一行:“这里,进价每匹三两,卖出三两八钱,毛利八钱。可后头又记了折耗二钱。折耗是什么?绸缎又不会坏,哪有这么大的折耗?这是把别处的亏空挪到这上头了。”

    考官没有说话,又翻出一本账册:“你再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那妇人接过,一页一页翻过去,时而皱眉,时而点头。半晌,她抬起头:“这是粮铺的账。账面看着赚,可库存对不上。五月收的新粮,六月就卖出大半,可进货的日期写的却是七月。除非他们能未卜先知,提前把粮卖了。”

    考官脸上露出一点笑意,提笔在名册上勾了一笔,又递给她一张纸。

    “后日辰时,来复试。”

    那妇人接过纸起身离开,她走到一旁打开那纸看去,愣了一愣,忽然就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旁边几个等候的妇人围上来:“过了?你过了?”

    那妇人攥着那张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笑着说:“我娘家开过粮行,我从小帮我爹看账……我爹说,女孩子看这些有什么用,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沈琼绣站在廊下,看着那张又哭又笑的脸,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七号,沈氏。”

    轮到她了。

    沈琼绣走上前,在条桌前坐下。

    考官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官员,两撇胡子,眼睛不大,看人的时候却像能把人看透。

    他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沈琼绣的脸色太白了,白得不像是来应试的,倒像是从病床上刚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沈氏,籍贯何处?”

    “苏州府吴县人氏,嫁杭州府钱塘县。”

    “可读过书?”

    “幼时随父识得几个字,不曾正经念过。”

    考官点点头,从案上抽出一本账册,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杭州城里一间绸缎庄的账,你去年的流水、成本、利润,都在这上头。一炷香工夫,看完,说说这铺子经营得如何,该纳多少税。”

    沈琼绣低头,翻开账册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稳。

    十年的账本,十年的算盘,十年的灯下熬夜。

    谢家那二百亩田、那几间铺子、那些债主的借据、那些佃户的欠租,都是她一笔一笔理清的。

    她闭着眼睛都能算出一亩田该收多少租,一间铺子该纳多少税。

    她一页一页翻过去,手指在纸上游走,心里默默算着。

    进货,出货,库存,折耗,人工,租金,一炷香才烧了三分之一,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看完了。”

    考官眉毛动了动:“说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铺子账面是赚的,实则不赚。”她指着账册,“四月进的一批货,进价每匹三两二钱,卖价三两八钱,毛利六钱。可四月之后,同一种货,进价降到了二两八钱。他库里还有四月的存货没卖完,若是按新价卖,这批货要亏。可他账上还是按旧价算的利润。”

    她翻到后面几页:“再看八月,他进了一批蜀锦,进价八两,卖价十二两,毛利四两。可蜀锦这东西,寻常人家穿不起,只能卖给官宦女眷。这账上八月卖出二十匹,可杭州城里那几个月没有大婚,没有节庆,这二十匹蜀锦卖给了谁?除非是虚账,为了做大流水,好去钱庄借钱。”

    考官没有接话,又抽出一本账册推过来。

    “再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沈琼绣接过,翻开。

    这回是当铺的账,比绸缎庄复杂得多。当物、当期、利息、赎当、死当、死当转卖——一笔一笔环环相扣。她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起,又翻回去重看。

    考官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人在低声说话,有脚步声来来去去,沈琼绣仿佛听不见。她只是盯着那本账册,一页一页,一行一行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着,像是在打算盘。

    茶盏放下的时候,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这账做了七处手脚。”

    考官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说说。”

    沈琼绣指着账册:“第一处,三月十五这一笔,当物估价十两,月息三分,当期三个月。按规矩,三个月后不赎,死当。可账上记的是四个月后转卖,这多出来的一个月,利息没上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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