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离开倒悬妖宫-《君见妖否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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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的倒悬妖宫,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刻度,只剩下寒潭水永恒的滴答,以及两人(或者说一妖一人)在生死边缘缓慢挣扎的微响。
子书玄魇的恢复过程,如同在极北冰川上雕刻一件易碎而危险的艺术品,缓慢,专注,且容不得丝毫差错。他不再需要花见棠时刻守在旁边引导煞气精粹,但每日仍需她提供几次那种微弱的、同源骨力的“引子”,用以调和、疏导体内某些特别顽固或敏感的创伤节点。这成了花见棠每日固定的“工作”。
除此之外,他们的交流依旧稀少得可怜。子书玄魇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,偶尔会简单吩咐“果”、“水”、“左侧石壁第三道裂纹下,有阴铁残片,取来”之类的指令。花见棠则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,沉默而精准地执行,从不问缘由,也从不逾越。
她自己的状态也在极其缓慢地好转。子书玄魇储物袋里那些最低等的灵果和肉脯被她小心地、有计划地消耗着,勉强维持着生机,也让她的骨力恢复了一丝丝。但脊椎处的冰裂隙伤口,依旧是个无底洞,时刻散发着寒意,吸收着那点可怜的能量,阻止着真正的复原。
她开始有更多的时间观察这座宫殿,观察子书玄魇,以及……思考。
思考他这次重伤的缘由,思考涂山月的下落,思考妖界如今的局势,思考她自己的未来,以及……那本已经碎裂的暗红之书最后留下的警告——“门”之裂隙,残骨之息,九死无生。
她隐约觉得,子书玄魇这次在擎天峰(或者星轨宴?)遭遇的伏击,恐怕不仅仅是地龙、鬼车几族的野心那么简单。背后,或许有更深的手在推动,与那“门”之裂隙,与她身上的“骨”息,甚至与那个在洗髓泉边一闪而逝的“未来之影”,都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但这些念头,她只能深埋心底。眼前的子书玄魇,虽然气息日渐凝实,伤势也在好转,但那种冰冷的、拒人**里之外的漠然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。他像一块正在自我修复的万年玄冰,封闭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或弱点的缝隙。
直到这一天。
花见棠刚完成一次骨力引导,正靠在远处石柱下,小口啃着最后一点干硬的肉脯,努力吸收其中微弱的气血之力。子书玄魇则盘坐在寒潭边,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,修复着体内最后几处棘手的经脉郁结。
忽然,毫无预兆地——
子书玄魇身体猛地一颤!周身平稳运转的暗金光芒骤然紊乱!他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上那已经愈合大半的犄角裂痕处,竟然再次迸发出刺目的、带着不祥血色的暗金光芒!一股狂暴、混乱、充满了痛苦与戾气的煞气,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!
“呃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低吼,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,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黑石地面,指甲崩裂,留下深深的刻痕!
走火入魔?!还是伤势反复?
花见棠骇然失色,猛地站起!但她不敢贸然靠近,那爆发出的狂暴煞气如同无形的刀刃,切割着空气,让她皮肤生疼。
只见子书玄魇猛地抬起头,暗金色的眼眸此刻一片赤红,充满了疯狂的痛苦和一种……被强行侵入的暴戾!他死死盯着宫殿深处某个方向,那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更精纯的煞气,空无一物。
但他仿佛看到了什么。
“滚……出去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怒吼,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形。
是在对体内的异种能量说话?还是……
花见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心脏猛地一跳!
那片浓郁的黑暗里,似乎……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?不是实体,更像是一种无形的、充满了恶意的意念,或者某种诅咒的具象化?它仿佛潜伏在他伤势最深处,此刻被他疗伤到关键处,触动了反噬?
子书玄魇身上的狂暴煞气越来越盛,隐隐有失控的趋势。他周身的暗金鳞片片片竖起,额头的犄角光芒忽明忽灭,嘴角再次溢出暗金色的血沫,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!
不行!再这样下去,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,甚至可能直接陨落!
花见棠顾不上危险,猛地冲了过去!她不知道那黑暗中的“东西”是什么,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,但她知道,此刻能帮到他的,或许只有她那点同源的骨力!
她冲到子书玄魇身边,狂暴的煞气如同钢针般刺入她的身体,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她强忍着,伸出颤抖的手,一把抓住他冰冷、青筋暴起的手腕!
将体内恢复的所有骨力,毫无保留地、疯狂地灌注进去!
不是引导,不是调和,而是最直接的、蛮横的共鸣与冲击!
轰——!
两股同源却性质迥异的力量(他的狂暴混乱,她的微弱却纯粹)在她强行搭建的“桥梁”上猛烈对撞!
花见棠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!但她的骨力,也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点冰晶,虽然瞬间被蒸发大半,却奇迹般地,在子书玄魇那狂暴混乱的煞气洪流中,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、却异常“清晰”的通道!
顺着这条通道,子书玄魇那几乎被痛苦和暴戾淹没的意识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!他残存的理智疯狂运转,引导着体内一部分尚能控制的、相对精纯的寂灭煞气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沿着花见棠骨力开辟的“路径”,狠狠地刺向了那潜伏在黑暗深处、正在疯狂作乱的恶意源头!
嗤——!
一声无声的、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撕裂与湮灭!
宫殿深处那片蠕动的黑暗,猛地一滞,发出一声极其凄厉、又充满了不甘怨毒的无声尖啸,随即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溃散!那些溃散的能量中,隐隐夹杂着地龙族的厚重、鬼车族的阴诡,以及……一丝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、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注视?
恶意源头被暂时击溃了。
子书玄魇体内狂暴的煞气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。他身体一软,向后倒去,重重靠在了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暗金色的眼眸半阖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,以及一丝……尚未完全散去的、冰冷的余悸。
花见棠则直接瘫倒在地,眼前阵阵发黑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,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鲜血不断从她口鼻中溢出,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
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、极致的虚弱。
良久,子书玄魇才缓缓睁开眼。他看向瘫在地上的花见棠,目光复杂难明。刚才那一瞬间,如果不是她那点微弱却精准的同源力量强行介入,为他指明了“目标”,并短暂地分担了冲击,他很可能已经被那潜伏的恶毒诅咒彻底引爆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那是什么?”花见棠虚弱地问,声音气若游丝。
“……‘深渊蚀魂咒’。”子书玄魇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平静了许多,“混合了地龙、鬼车的本源诅咒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,“一点别的东西。阴毒诡谲,专蚀神魂与血脉本源,潜伏极深。”
果然是诅咒!而且是混合了多种力量、精心准备的杀招!这绝不是地龙、鬼车那种层次的妖族能独自弄出来的东西!背后果然还有黑手!
“你……”子书玄魇看着她惨不忍睹的样子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道,“储物袋,最下层,墨玉瓶,取一颗。”
花见棠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再次打开他的储物袋,在最角落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墨玉小瓶。瓶子里只有三颗龙眼大小、通体浑圆、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金色丹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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