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建安七年三月初一,颍川。 荀谌站在书房的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。 三天了。 那个叫司马懿的少年走后,已经三天了。 这三天里,他无数次拿起笔,想给大哥写封信,告诉他北边来人的事。但每次写到一半,又把笔放下。 告诉大哥有什么用? 告诉大哥,只会让他更难。 荀谌叹了口气,转身回到案前。 案上摊着一卷《孙子兵法》,是他这些年在乡间闲居时反复研读的。书页已经翻得发毛,边角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。 “良将之用兵也,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,势也。” 他在这句话下面,用朱笔重重划了一道。 势。 曹操还有势吗? 他在心里问自己。 寿春丢了,合肥丢了,濡须口损兵两万。冀州的百姓还在往北逃,许都的士人闭门不出,连大哥都称病不朝。 这叫什么势? 这叫颓势。 “老爷。” 老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 荀谌抬起头。 “何事?” “外头来了个人,说是...给老爷送信的。” 荀谌心中一紧。 “让他进来。” 片刻后,一个黑衣人走进书房。三十来岁,面容普通,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。 “荀先生。”黑衣人拱手,“小的是从下邳来的,奉命给先生送一封信。”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奉上。 荀谌接过,展开。 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 “谌先生足下:仲达归,言先生允诺,备感佩于心。颍川之事,不急一时。先生但保重自身,以待其时。若有急难,可遣人至此处——城东土地庙,神像底座下藏有暗格,放信其中,三日内必有人取。 ——刘备顿首。” 荀谌看着这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 他把信折好,收入袖中。 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公。”他对黑衣人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 黑衣人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 荀谌站在窗前,望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。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 “以待其时...”他喃喃道,“其时,是什么时候?” --- 午时,许都。 丞相府的正厅里,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。 曹操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密报。每一份密报上,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: “颍川”。 “三天前,颍阴荀谌府上有客。”他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,“两天前,颍阴城东土地庙有人进出。一天前,颍川郡守府的书吏,在酒肆里跟陌生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。” 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 “你们说,这是巧合吗?” 无人敢应。 程昱垂着眼,贾诩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,夏侯惇按剑而立,面色铁青。 “文和。”曹操看向贾诩,“你说。” 贾诩抬起眼,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。 “丞相,臣以为...这未必是巧合,但也未必是大事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颍川是士人渊薮,荀氏是名门望族。有人在颍川活动,想争取荀氏的支持,这很正常。”贾诩顿了顿,“问题是,荀氏会怎么选。” 曹操盯着他。 “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?” 贾诩沉默片刻。 “荀令君跟随丞相二十年,从未有二心。只要他在一日,荀氏就不会倒向刘备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若荀令君不在...” 他没有说下去。 曹操的脸色变了。 “你什么意思?” 贾诩低下头。 “臣只是说一种可能。丞相勿怪。” 曹操站起身,在厅中来回踱步。 荀彧不在? 荀彧怎么会不在? 他闭门不出,只是称病。他称病,只是不赞同南征。他不赞同南征,只是... 只是什么? 曹操忽然停住脚步。 他想起了那天在城外,荀彧坐在马车里,对他说的话: “丞相,此战无论胜败,刘备都是赢家。” 那时他不信。 现在他信了。 “传令。”他猛地转身,“从今日起,加强对荀彧府的监视。任何人进出,都要记下名字、时辰、相貌。” 程昱一怔。 “丞相,荀令君他...” “我知道。”曹操打断他,“但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。” --- 申时,许都城西,荀彧府。 后院的廊下,荀彧依旧坐在那株落尽叶子的梅树旁。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。 面前摊着一卷《春秋》,但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北方。 荀恽从院外走进来,面色凝重。 “父亲。” “嗯?” “府外的人,又多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丞相的人,已经增加到十几个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