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明未明,陈母已经利索地收拾好了一大包东西——各式头绳绢花、小巧的竹木玩意儿、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物,还有昨天特意多编的几把艾草。她站在堂屋门口,看看正在给老黄牛套车的陈大山,又回头望望屋里炕上并排睡得正酣的四个小孙儿,有些犹豫地对陈父道:“老头子,今天你自己在家带这四个皮猴子……能行不?” 陈父正坐在门槛上,慢悠悠地抽着旱烟,闻言磕了磕烟锅,抬眼笑道:“有啥不行的?你们放心去。不就是喂喂饭、看着别尿裤子、陪着耍耍吗?我一个大活人,还看不住四个小奶娃?去吧去吧,早去早回,今天新集市头一天,指定热闹,别误了时辰。” 得了这话,陈母才算彻底放心,脸上露出笑容:“成!那你在家仔细点,灶上温着羊奶和鸡蛋糕,饿了就喂。我们尽量早点回来。” 这边,陈大山已经套好了牛车,陈小河帮着把货物一筐筐、一袋袋搬上车。苏小音和苏小清也收拾停当,挎上了装着绣品手帕和零钱的小篮子。一家人辞别陈父,迎着清晨微凉的雾气,赶着牛车驶出了村子。 路上果然比往常热闹许多。同村的,邻村的,挑担的,推车的,步行的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新设的“两县合市”赶去。人们脸上大多带着新奇和期盼,互相招呼着,议论着这新集市能带来什么好处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庆般的气息。 还没到集市入口,喧闹的人声便远远传来。等牛车驶进划定的市集区域,饶是陈大山这般沉稳的,也不由得暗自吸了口气——好家伙!入目所及,全是人!沿着新平整出来的宽阔场地,摊位鳞次栉比,一眼望不到头。卖农具的、卖布匹的、卖锅碗瓢盆的、卖各色吃食的、卖鸡鸭禽蛋的、卖时鲜蔬菜的……五花八门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熟人相遇的寒暄声,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。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、牲畜气味、尘土味,活生生一幅鲜活的市井百态图。 “我的天,这么多人!”苏小清抓着姐姐的胳膊,眼睛瞪得圆圆的,又是惊讶又是兴奋。 陈母也满脸是笑:“两个县城合开的大集,十里八乡的人都往这儿聚,能不热闹吗?快,大山小河,赶紧找个好位置!” 陈大山驾着车,在熙攘的人流中缓慢穿行,目光锐利地搜寻着空地。终于,在靠近一个卖陶器的摊子旁,找到了一块还算宽敞的地方。兄弟俩立刻动手,卸货,支起简易的竹架,铺开粗麻布,将货物分门别类摆开。竹编的小簸箕、食盒、针线笸箩摆一排;木雕的小动物、簪子、梳子、小摆件放一排;颜色鲜艳、样式新颖的头绳和绢花挂上竹架;小巧可爱的婴儿肚兜、虎头鞋帽叠放整齐;还有那几把清香的艾草,特意放在显眼处。摊位虽不华丽,但整洁有序,货物精致,在这喧嚣的集市中,自有一种吸引人的质朴生气。 “来!瞧一瞧看一看啊!南山的竹编,结实又好看!陈家木雕,憨态可掬保平安!新样的头绳绢花,便宜又鲜亮!还有娃娃的贴身小衣,虎头鞋帽,用料软和,做工细发!”陈小河深吸一口气,率先拉开嗓子吆喝起来。他年轻,声音清亮,脸皮也“厚”,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好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围拢过来。 陈大山则沉稳地招呼着询问木雕和农具小样的男客。苏小音和苏小清也很快进入角色,一个细心介绍着头绳的编法和婴儿衣物的用料,一个麻利地收钱、找零、帮忙包装。陈母则坐镇中央,眼观六路,时不时补充几句,或是跟相熟的村邻打声招呼,拉拉家常,无形中也招揽了些顾客。 头一拨人潮过去,稍微喘口气的功夫,苏小清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对姐姐小声道:“这人可真多!比咱们往常去县城赶集热闹多了!” 陈母一边整理着被翻动过的货物,一边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两个县的人气聚到一块儿了。今天咱们东西带得还是少了些,我看照这个势头,明天后天得多备点货。”